拾柒、
"不過是遇見了博美妳,想停留了。"
那天晚上從手術室離開,聽見加地秀樹和原守的談話內容,城之內博美停下腳步,看著還在收拾的手術室,也許自己加快腳步就能碰上的人,她饒是不願意去打擾,直到長谷川百井走來在她身後,她問,她答,一切還是如迷霧般無法清晰。
這幾日沒再遇見大門未知子,平時去到醫介所就能見到的人,連著幾次讓城之內博美撲空,單親媽媽敏銳的第六感再次發揮了功用,也許那日早晨,她在她耳邊呢喃的答覆被聽見了。
一如那晚的裝醉,那時的大門未知子或許也在裝睡。
"博美妳來啦,過來陪我吃火鍋吧。"
一如這一周呈現的狀態,下了班去到醫介所,只有神原晶一人獨自享用晚餐,城之內博美也不急著走,這幾天都是她陪著神原晶度過晚餐時光。
"大門醫生又去跳舞了?"
"是啊,每天都到半夜才回來,真讓人擔心。"
話裡是藏不住的擔心,倒不是擔心大門未知子的人身安危,而是身體怕是會被拖垮,城之內博美心不在焉,神原晶則是在旁不停觀察著城之內博美的反應。
怕是那晚真的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吧。
"明天就要幫那位重要人物動手術了,博美妳也不要太心煩,好好幫助百井完成這個任務吧。"
"晶叔...您和大門醫生相處最久,應該也最了解她..."
"嗯?未知子她怎麼了嗎?"
其實他想問的是,那天晚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,但人生經歷豐富如神原晶,有些事情直來直往不見得會獲得最好的效果。
"習慣了自由的人,真的會有想要停下的一天嗎?"
噢。
神原晶放下筷子,把電磁爐的熱度調低,滾燙的火鍋漸漸緩和了激烈的冒泡,雙手交握著放在桌上,臉上掛著和藹的笑看著陷入迷惘的城之內博美。
"未知子和她爸爸很像,出眾的外科技術和不願對失敗妥協的決心,還有不願受拘束的性格,如果真要說,未知子就像她爸爸的翻版。"
城之內博美也放下了碗筷,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慢慢聚焦,墨黑的眼瞳直直地看著神原晶。
"未知子也許像個小孩一樣不成熟,我也在想為什麼,她一直都知道她爸爸是為了什麼抑鬱而終,只是不願去面對,也許是太早將自己關在了自己覺得安全的牢籠裡,沒有親情牽絆,沒有情感負擔,她才能做到什麼事情都雲淡風輕,但是對博美妳,她卻做不到淡定這兩個字呢。"
"為什麼?"
"這為什麼或許也要問問博美妳,才能得到圓滿的答案。"
如果大門未知子真的願意、心甘情願為了她不再眷戀自由,那又會是怎樣的光景?
"有時候人過於成人之美,以為自己所想就是對他人的最好,卻忘了他人的初心想要的是什麼。"
初心...
大門未知子的初心,是什麼?安定?還是自由?
城之內博美清楚,此刻浮現在她腦海的疑惑只有一個人能解答,是那個自出現那一刻起直到現在、盤旋在她心頭日日夜夜的、她的外科醫生,大門未知子。
相較於對方應該比較理性成熟的她,怎麼會在這裡兀自揣測幼稚如小學生的大門未知子的心思。
"妳知道,她曾經來告訴我想留在日本,像她爸爸那樣開一間外科診所就這麼定下來,她讓我出錢幫她完成這個計畫,但是我手邊的資源還不夠..."
"她是什麼時候跟您說的?"
"兩年前我叫她回古巴的時候,有一天晚上她喝醉酒說的。"
當然,除了這個請求以外,大門未知子還說了些別的東西,神原晶沒打算現在告訴城之內博美,所有人都在霧裡探花,也許早已分明的情感牽絆此刻不過是隔著一層薄紗,誰也不願去戳破和掀開,大門未知子不會,城之內博美或許更不可能,眼下這局棋似乎下到了死棋的一步。
若是誰都不願更進一步去突破,也許她們會就此錯過也說不定。
"她還說了什麼嗎?"
城之內博美問著,秉著一顆好奇的心,她期待會有更多的訊息讓她可以汲取,讓她可以分辨大門未知子的心究竟在想什麼,至少在正式面對之前可以有個心理準備。
只是,神原晶不願再透露更多,他只說
"要是真的想明白小未在想什麼,博美應該要親自去問她。"
只有當事人面對面把話說開,一切的混沌才會雨過天青。
"那可以告訴我平常大門醫生都去哪裡喝酒嗎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