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貳拾貳、

 

"我回來了!"

 

"小舞回來啦,晚飯快好了再等一下,妳百井阿姨也快到家了。"

 

"百井阿姨今天也忙到這麼晚嗎?"

 

"是啊,手術太多了。"

 

"我先上樓喔。"

 

城之內舞向客廳沙發上坐著的老人打過招呼,拎著書包快步跑上樓,天氣越來越冷了,還是趕緊去沖個熱水澡,不然感冒了媽媽會擔心的,城之內舞想。

 

"大門醫生!這裡有燒傷患者!"

 

"第二批傷患要過來了!"

 

國際醫療人道救援設立的臨時醫療點裡,一塊距離戰亂火線不遠的空地,一群身穿白袍的醫護人員正疲於奔命接收、治療前線送來的傷者,有士兵有平民,平民之中又不乏還在嗷嗷待哺的孩子,他們沒有餘力去犯惻隱之心,他們只能竭心盡力就回每一條生命。

 

被呼喚著的人跪在地上替一個被爆炸碎片波及、腹部明顯撕裂傷的患者止血,那身白袍已經染上片片鮮紅,前一次的還沒乾涸,新的一次又繼續渲染,手套一雙換過一雙,鮮血濺上了臉也不見那人擦拭,也許和時間賽跑、和死神拔河,分秒必爭讓她根本無暇顧及。

 

這是她想要的生活嗎?

 

她也沒辦法想那麼多了,眼前生死攸關,若是還沉溺於兒女情長,那就不是她了。

 

"血已經止住了,傷口先消毒,給他一劑嗎啡,30分鐘後叫我。"

 

"大門醫生...那邊..."

 

"我知道,妳把這個人看好。"

 

每天不停地救治、不停地手術,大門未知子真的沒有什麼精力,或者說沒有什麼機會去想,大概半年前,城之內博美拒絕她的話語和身影。

 

她仍舊是那個不會失敗的Doctor-X。

 

"麻醉醫生呢?"

 

走進臨時搭的簡易手術房,大門未知子慣性看向熟悉的位置,沒有人,她問。

 

"傷患太多,麻醉醫生不夠。"

 

"之前不是說有人手會來支援?"

 

"可能還在路上,而且能不能順利抵達還不知道。"

 

順利抵達...

 

也是吧,畢竟這沿路都是戰亂叢生,路上會不會被耽擱也是未知數,大門未知子不再提問,走到麻醉醫的位置開始給傷患用藥。

 

整場手術幾乎是她一個人完成的,從麻醉到手術再來縫合,她讓助理醫師去外頭協助新一批到來的傷者治療,自己一人穿梭在不同的手術房,一台接著一台地做著手術。

 

直到傍晚,遠方傳來的砲火聲逐漸消停,由各個醫療駐點分散掉的傷患不再湧入,又一天過去,那些彷彿自地獄浴火重生的醫療人員終於獲得短暫的喘息空間,彼此間都有個默契,那就是祈禱夜間別再有哪一方挑起戰火。

 

脫下幾乎染為紅色的長袍,大門未知子從自己的臨時住所裡拿出許多糖漿球和一個玻璃杯,坐在木頭搭建的屋子外兀自開始自己的療程。

 

如果糖漿是毒,那她的劑量是越用越多了。

 

如果糖漿的攝取量可以反映她需要釋放的壓力,那她的壓力是越來越重了。

 

"大門醫生,吃飯了。"

 

"啊~幫我留個麵包就好了。"

 

"大門醫生妳每天每餐就吃麵包、沙拉的,妳看妳越來越瘦了,這樣下去可不行。"

 

面對共患難的同事的責難,大門未知子背對著揮了揮手走往反方向,穿越了醫療駐點去到了一塊地勢較高的空地,那裏可以看的很遠,遠的可以看見兩方交戰的煙硝戰火。

 

如果這世界上可以沒有戰爭,那該多好。

 

看多了生離死別,也許她的心本就麻木,偶爾還是會因而感慨,為了利益掀起爭端、生靈塗炭,這是她沒有興趣也不會認同的價值觀。

 

這樣的生活是她想要的嗎?

 

她想要的生活,是安定。

 

這一年遊走在生死之間,藏匿於戰火之下,她想得很明白,在遇見城之內博美之後,她也想要一種安定的人生,不論是因為年紀漸長還是莫名的多愁善感,她想得更多,漸漸不願再面對這樣高壓、有時也無力回天的場面。

 

她看多了送進來的傷患缺手缺腳,也看多了送過來短暫安置的、面目全非的屍體。

 

她不想再面對這些,卻不知自己還能何去何從。

 

坐在平常窩著大樹下,西亞的天氣到了傍晚才比白日裡的高溫舒適些,晚風吹來帶著些許涼意,這半年來她養成的習慣,帶著能讓大腦徹底放鬆紓壓的糖漿坐到這裡,儘管遠方飄渺的不是裊裊炊煙而是砲火濃煙,她也只是放空自己,什麼也不想。

 

這時候,那個她牽腸掛肚的麻醉醫才能佔據她的思緒。

 

什麼都可以不想,卻終究無法停止想念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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